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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信息   主题: (4月15日更新,共九页)[小说]下街往事1~120章5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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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人类幸存者】



  发表时间: 2007-6-15 13:21:55             

特别提示:本帖子在 2008-4-15 20:17:43 由用户 admin 编辑过

引子 1980年代的回忆[12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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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83年,我18岁,英气勃勃,充满野性,时常幻想自己是那只在风暴里穿行的老鹰。18年后,我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遍体鳞伤的老混混,哀叹着曾经的辉煌,踯躅在城市繁华的街道,与那些为生存奔波的路人一样,轻得如同一粒浮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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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8岁那年,我认识了后来成为我老婆的杨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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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时候我剃着光头,穿一尺二的喇叭裤,嘴唇上粘着一个没有过滤嘴的烟头,歪头斜眼,一幅无赖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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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确切地说,那时候的杨波还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女人,十六岁,瘦得像勾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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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8年后,她离开了我,摔给我一顶春天里的草皮般颜色的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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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与杨波的第一次见面有些搞笑,跟西门庆和潘金莲的相见有些类似。那年夏天的某个上午,阳光很好,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看对面一个卖葡萄的胖女人。那个女人穿一件大得像麻袋的汗衫,汗衫后面有兔子样的东西在扑腾。我的嗓子眼有些发痒,心也跟着慌。正忽悠着,忽然有一小块阴影越来越大地从天上罩下来,接着,眼睛就看不见了,鼻孔里满是洗衣粉的味道,我发觉自己的脑袋被一件湿衣服盖住了。扯掉衣服,我抬头望去,楼上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后脑勺一闪就w*{7 lKE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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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是一件绣着花边的黄格子衬衫,像是女孩子的衣服,估计是楼上那个马尾辫女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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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想冲楼上喊两声,让她下来拿,不然我就带回家了。我想,我妈要是穿了这样的衣服,肯定显年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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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把衣服甩到肩膀上,我抻长脖子刚要喊话,身边突然站了一个漂亮得几乎可以杀人的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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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不说话,侧着身子看我,一只手半伸出来对着我。阳光透过树叶漏下来,星星点点打在她的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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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眯着眼睛没有说话。不是我不想说点儿什么,我说不出话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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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,她的眼睛细细长长,看我的时候,乌黑的睫毛一闪一闪,像燕子的翅膀。我记不起来她是怎么拿着我递给她的衣服走的,只记得她走了以后,留在我的周围一团温软的风,风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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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对面那个卖葡萄的女人在扯着嗓子喊:“葡萄——葡萄!”我猛然觉得她丑陋得如同我满是污垢的脚后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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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提一口气,爬到身后的那堵石头墙上,放肆地嚷:“喂,那谁,你叫什么名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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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楼上的窗户打开了,那张让我眼晕的笑脸在窗外一闪:“我叫杨波,谢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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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窗户啪地关了,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窗扇猛地挤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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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ak,x&V IWNjr第一章 下街人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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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打从记事起,我住的这条街就没怎么变化过,只是在我十八岁的时候,我们家的对面多了这幢米黄色的楼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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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十八岁那年,凌乱的砖石房的房顶上忽然就多了一些电视机天线,对面楼房的天线尤其多,像连成一片的鸟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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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小哥们儿对住在那座楼里的人很是嫉妒,以为里面住的都是资产阶级寄生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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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条街一直被称做下街,尽管它也有正式的街道名称——安平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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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解放前,此地类似于城市里的贫民窟。听老人们讲,民国初年,这里是一片坟地,到处都是荆棘和茅草。因为在这里盖房子没人管,所以,城里拉洋车的穷哥们儿就聚到这里来了。拉洋车的兄弟有的是力气,铲除荆棘和茅草,用废砖、乱石垒起了一片简易房。为了出行方便,他们在两片房子中间留了一条很宽的路,这大概就是下街的雏形了。后来,挑担子捎脚的哥们儿来了,沿街剃头的“待招”们来了,卖大炕的窑姐儿也来了……从此,这条不算大的街就有了不凡的历史。虽然经年流转,但遗风使然,街上依旧出产顽劣子弟和浮浪女子,他们使下街这个地方在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中声名远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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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爷爷说,他拉着洋车在这里垒起属LOf~r:aApbH于自己的房子时,下街的西面有一条长满芦苇的河。夏天,满河都是洗澡的人,男的光屁股,女的穿大花裤衩。河水在这个季节很温柔,到了秋天就变得暴躁起来,时常卷起墙那么高的浪,猛砸河沿芦苇边的破房,然后在男人和女人的喝骂声中狼狈远去。现在,那条河没有了,就像下街两旁的柳树一样,不知什么时候失踪了。六十年代初,那条河的旧址上多了一个方圆几里的厂房,每天都有臭鸡蛋味道从里面飘出来,弥漫在下街的天空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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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街的柳树没有了,它永久地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。现在,街道两旁全是法国梧桐,梧桐叶子上落满油腻腻的灰尘。知了趴在叶子下面不时“叽”上一声。碰上“叽”声大了,街上那条著名的流浪狗便会偏着头到处乱看,像是在跳探戈舞。此刻,我满脑子都是杨波这个名字,突然的一声“叽”当头炸响,尿脬一下子就被“叽”胀了。我的脖子就像崴了,扭着头奔了对面的大公共厕所。提着裤子进厕所的时候,我的脑袋还是偏向杨波家的那扇窗户……关什么窗啊,大夏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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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个夏天的午后,我遭了枪击似的站在下街大厕所的门口,呆望一个女孩家的窗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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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个午后,我野心勃勃,发誓要把这个叫杨波的姑娘领回自己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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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个午后.*6\|z"+2Z,在大厕所对面,在那幢高楼下的荫凉里,在几辆东倒西歪的自行车旁,有几帮人在下棋在打牌在吹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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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棋的人里面有个腿短身子长的中年人,他叫王老八,大人说,文革的时候,这家伙是下街一霸,谁的反都敢造。他下得一手好象棋,人也很江湖,可惜现在他蔫得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草。打牌的人里有个满脸麻子的三哥,比我年纪大的人都叫他屎蛋,他打得一手漂亮的“够级”。吹牛的人里就比较有货色了,兰斜眼就是这帮人里的一个牛角儿,这家伙整天被一群老青年大小伙儿骂着贬着使唤着,依然乐呵呵。他是个热心肠,就像下街人调侃的,人好,嘴臭,整天含着根驴鸡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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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爷爷去年去世的时候,我跟人打架受了伤,躺在医院里“洋干”(当地土话,半死不活的意思)。我爸爸哭得没了力气,我哥哥在劳教所里关着,我妈就去找了王老八。我妈说,他王八哥,我家老爷子死了。王老八没有说话,打发我妈走了,回头拖着一架板车去了我家。后来我爸爸说,你王八叔混帐归混帐,是个好人呢,帮我发付你爷爷……我没让他多唠叨,我说,他算什么好人?好人还扒咱家的房子?我爸爸说,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,咱们家搞迷信活动,不扒房子不行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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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尽管我也有些qDJ|CNp _?`感激王老八帮我孝敬爷爷,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感觉不爽,他扒过我爷爷亲手盖起来的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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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朦胧记得,那年我爷爷在正屋的桌子上摆了一个我家祖先的牌位,王老八带着一帮戴红袖标的人来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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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爷爷说,扒就扒了吧,三十多年的老屋了,也该翻新了;我爸爸说,这事儿不怪王八,是街道上让他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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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哥有一阵跟王老八相处得很好,像一根尾巴似的跟在他的后面到处出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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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后来我哥哥长成了一个壮实的小伙子,王老八就成了我哥哥的尾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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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再后来王老八就蔫了,我哥哥砍断了他扒我家房子的那只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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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这里正提着裤子张望杨波家的窗户,麻脸三哥看见了我,一个烟头嗖地弹了过来:“老二,瞎鸡巴看什么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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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刚回了一下头,兰斜眼就踩着地雷似的暴叫起来:“好家伙哎!大家快看,是不是一哥出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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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个光着膀子,满身都是青色文身的汉子从一辆自行车上跳下来,就势将车子冲兰斜眼一丢:“刚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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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棋的,打牌的,吹牛的全都安静下来,听到枪响的兔子一般,齐刷刷地瞄向了他,眼神万般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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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哥将拴在裤腰上的汗衫抽下来,当空挥了一下,冲麻脸三哥一摆头:“老三,来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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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哥的脸忽地黄了,弹簧似的跳起来,战战兢兢地跟在一身黝黑腱子肉的一哥身后进了对面的一条胡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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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多时候,胡同里就传出三哥杀猪般的惨叫:“一哥饶命,我不敢啦!一哥,饶了兄弟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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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老八扫一眼公鸡打鸣般抻着脖子听声音的人群,晃一下脑袋,拎起马扎踱进了自己家旁边的那家小酒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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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兰斜眼的脸黄成了鸭子皮,两条腿哆嗦得就像车床下面挂着的鼻涕:“老天,又开始了,又开始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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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哥名叫张毅,是我的哥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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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一天,我哥哥刚从劳教所里出来;这一年,他二十三岁,一身虎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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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接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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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哥站在胡同深处的一抹阳光里,背后的一堆青灰色瓦砾衬托得他犹如一座铁塔,霸气十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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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麻脸三哥一身血污,歪躺在我哥哥的脚下,嘴里不住地念叨:“一哥饶命,一哥饶命,那事儿真的不是我干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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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哥不看他,冲走进来的兰斜眼一摆头:“打十斤散啤过来。”转身拐进了另一条胡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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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兰斜眼把自行车推给我,弯腰拉起了三哥:“还不赶紧走,等着做棺材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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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三哥一猫腰,冲开看热闹的人群,一下子就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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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兰斜眼一咧嘴 P"M*4t5PBng:“还是那个脾气,还是那个脾气……”转向我,笑了,“我说的是你哥,哈,还是那个脾气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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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:“他让你去打酒,你就去,少鸡巴罗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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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兰斜眼讪笑着摸了一把车座子:“漂亮,还是二六呢,谁的车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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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哥的身子在胡同口一横:“老二,把车子给扬扬送去,那是他的,他在广场卖袜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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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兰斜眼一推我,回头嚷了一声:“一哥,十斤能够吗?要不来它一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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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哥已经不见了,声音从胡同口那端传了过来:“一罐!再来个猪头,老爷子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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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骑上自行车直奔广场。老远就看见了林志扬,他滑旱冰似的在广场上出溜:“南来的,北往的,日本的,香港的,路过的不要错过,错过的不要再错过,放血处理美国袜子啦!”我支下车子,冲他喊了一声:“扬扬,你的车子!”林志扬摇晃着一串袜子晃了过来:“小子,这么没礼貌?喊扬哥。”我斜了他一眼:“没喊你痒痒就不错了,还扬哥呢。你去接的我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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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是我接的,”林志扬用袜子擦了一把汗,“谁知道他今天到期?减了三个月呢……刚才他来找过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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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他不先回家,找你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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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让我帮帮你,”林志扬甩了一下袜子,“他说你闲了好几e""Ko%WK个月了,应该找点儿事情做,让你摆摊卖袜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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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卖,我要上班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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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年底才招工呢,现在你可是闲着的。先从我这里拿点儿货将就着,该上班没人拦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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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哥哥把三麻子打了,就在刚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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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该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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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不要再悲叹哀怨,切莫再有泪空弹。 用鲜花洗涤旧世,剑之锋血光闪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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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表时间: 2007-9-29 10:01:31             


第三十九章 谋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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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有人在外面喊:“龙哥,菜来了。”金龙腾地跃起来,一把拉开了门:“很及时嘛!放到桌子上。酒呢?”送菜的那个人托着一个盘子,边放菜边说:“酒马上送来。老板说,他给哥儿几个送了一瓶茅台。”“茅台?”金龙扑哧笑了,“好嘛,我来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,老福子也没给我茅台,宽哥一来他就‘哆嗦’上了。好啊,赶紧送上来!”送菜的刚走,两个伙计就抬着一筐啤酒上来了。金龙一把拽出别在一个伙计腰上的茅台酒,砰地往桌子上一墩:“来吧哥们儿,‘造’!”我抢过酒,顺手掖到了屁股底下:“这个别喝,我拿回家给我爹。”金龙愣了片刻,一拧嘴唇笑了:“孝子!我没有爹了,有爹我也这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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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关好门,金龙回来,用筷子一瓶一瓶地开着酒:“我接着说啊。是这样,前天晚上,我在武胜街的一个兄弟过来找我,他说,一个叫鸿福的胖子去找过洪武,两个人在洪武饭店里喝了好长时间的酒,他听见他们在提我的名字,估计这里面有什么事情,就跑来找我了。我打发他回去以后,直接把鸿福堵在了门口,我问他,你去找洪武干什么?鸿福起初不承认他找过洪武,跟我僵着脖子犟,我一个兄弟直接一酒瓶子给他开了瓢。我把他拖到这cpj8NPLX"4~里,掏出‘弯弯铁’顶着他的脑袋说,你不知道我跟洪武是什么关系吧?势不两立!说,你找他干什么?不然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周年!他说,他跟洪武以前就认识,洪武知道他在这边开饭店,想问他这边的行情如何,他就跟他随便喝了点儿酒。我知道这家伙没说实话,就用‘弯弯铁’砸他的脑袋……”“慢着慢着,”王东打断他道,“弯弯铁?什么是弯弯铁?”金龙一掀褥子,从里面拽出一把自造的手枪来,当空一晃:“哥们儿,你连什么是弯弯铁都不知道,看来真是个土鳖啊。呶,看清楚了吧?这玩意儿就叫做弯弯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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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操你娘的,一把破喷子有什么了不起?”王东哧了一下鼻子,“我见过,麻三儿就有一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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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这叫喷子?”金龙嗖嗖地在手上转那把枪,“喷子那是猎枪改装的,这是正宗军用手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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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拉倒吧你,”我笑了,“麻三儿有,他自己就会做,你是买他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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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嘿嘿,”金龙摸着脖颈笑,“对,买他的。一百多呢,这小子真黑,连我都‘滚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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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他还有,”王东说,“他的车床手艺好着呢,偷着做了好几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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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把枪重新掖回褥子底,挨个酒杯添酒:“哥儿几个,将来要想在‘道儿’上混出点名堂来,没有趁手的家伙不行CJ5r_28j1^V,啊。我就是钱少,要是钱多,我他妈连麻三儿本人也买下来,专门装备我的这帮兄弟。”递给我一杯酒,轻轻一碰,“宽哥你也别跟我装了,什么不在下街混?糊弄膘子去吧。谁不知道谁呀……我还不是乱说话,你的骨子里就是个混社会的。只不过是咱这边没有混黑道这个词就是了,人家外边的人最流行的话是什么?‘道儿上滚’!咱们这路人指望什么吃饭?不在‘道儿’上滚,谁鸡巴待见你?咱们的爹娘没有本事,咱们自己又没有活下去的手艺,不混社会混什么?妈了个逼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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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哪那么多废话?”我喝一口酒,示意他坐下,冷冷地说,“难道不混就活不下去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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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以为呢?”金龙摇晃着脑袋反问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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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他妈的上班以后好好干,一样有出息!”我有些上火,这个混蛋话太多,我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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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看看看看,恼了不是?”金龙讪笑着给我夹了一口菜,“我是说咱们的底子薄,想要活得痛快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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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有完没完了?”王东站了起来,一指他的鼻子,“你给我听好了,当着宽哥的面,你少鸡巴歪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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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好好,我不说了,”金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,“我这是拿你们当亲兄弟看才这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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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一口干了那杯酒,摸着金龙的肩膀说:“你 NcHxE,l-H:f=说得也有道理,可是你没觉得你在我面前有些放肆?哈,别跟我瞪眼,我知道你是个实在人。得,咱们不说这些了。继续说,最后鸿福是怎么对你交代的?”金龙忿忿地瞥了王东一眼,矜一下鼻子说:“我就知道有些人不怎么场面……操,有什么呀,不就是因为个女人?我又不是没……东,以后咱们俩别这样了,传出去让人家笑话。”把脸转向我,苦笑道,“还让我说呀,再说你们俩不会揍我一顿?”我捏了捏他的肩膀:“刚才算我不对。你继续说,我不打岔儿了。”金龙灌了一杯酒,砰地一墩杯子:“鸿福是个笑面虎!他妈的,我‘挺’了他一家伙,他笑不出来了,说这事儿不关他,是洪武派人来找他,他顺便把我‘滚’他的事情告诉了洪武,想让洪武压制我一下。我早就把洪武给看穿了,这个当口他敢来管我?有一哥在这儿挡着呢……老江湖都明白这个道理,在谁的地盘上瞎‘慌慌’,首先得大哥同意!就像那天一哥对棍子说的,收了人家的保护费,人家得不到保护,那是丢面子的事儿……宽哥,我没说远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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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,没说远,你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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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横一下脖子,接着说:“我算是明白了,鸿福的后台是洪武这个老混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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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,这怎么会呢?如果这样,家冠他们一“滚”他,他首先应Mgvl 3Wjn?3{P_# 该找的就是洪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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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哼了一声:“你以为他傻呀?他知道这是在一哥的地盘上,他敢那么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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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东说:“我是彻底听糊涂了,这都什么事儿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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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终于逮着个报复的机会,接口道:“你就是个土鳖脑子,你不糊涂那就奇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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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东刚要开口,我拉了他一把:“别打岔,听他说。”金龙捏着下巴,故作深沉地扭了两下,咳嗽一声,说:“有这把弯弯铁吓唬着他,鸿福巴不得赶紧逃命,敢跟我撒谎?竹筒倒豆子啦!他说,他来这里开饭店之前就跟洪武的关系不错,洪武对他说,张毅很快就劳教释放了,你去了那边一定要小心,张毅是个‘横立’(不讲理),他肯定会去折腾你。鸿福说,我老实做我的生意,怕他干什么?洪武就添油加醋地说了很多一哥的坏话,总之,意思是让他先来这儿干着,有什么困难就去找他。我还不明白洪武的意思?他这是拿鸿福当了过河的卒子,先来摸摸潮水呢……后来,我让他走了,我对他说,以后我就长驻这里了,我是一哥的人,这样对你也有好处,一是以后没人敢来欺负你,二是你也算是一哥的人了,牌儿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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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有些生气,这小子拿我哥当什么了?可又说不出生气的理由,只好笑笑说:“你牛,你真他娘的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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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没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,啪地一拍胸脯:“我金龙是干什么的?逮着个鸡巴我给他攥出尿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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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,你忘了那天请我吃饭你对林宝宝是怎么说的了?姐,我真的比你还惨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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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笑得有些无耻:“跟一个女人你还能怎么说?装小可怜呗,女人心软,可怜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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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人心软?眼前悠忽闪过杨波的影子,我的心模糊着一抽,腰板一下子塌了半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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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 喝醉之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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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,天快要亮的时候我睡着了,梦是破碎的,一会儿是我哥抱着来顺溜达,一会儿是金龙拎着那把破“弯弯铁”飞来飞去,一会儿是我蹲在小黄楼对面的台阶上,绝望地瞪着杨波家的那扇窗户……刚迷糊了不多时候,王东把我叫起来,大雾正从门缝里流进来。那些弯弯曲曲的雾在我的眼前不断变幻着形状,有一刻我看见了杨波,她站在雾里冲我笑,我的想像顺着她的头发,油光水滑地捋过,下身竟然蠢蠢欲动起来,精神接着开始恍惚。我是不是很下流?记得上学的时候,有一次学校开运动会,那些女生露出滚圆的大腿和鼓鼓的胸脯在跑道上疯癫着嬉闹。我坐在跑道边,看着看着,下身就硬起来了,蓝军裤撑起了一个巨大的包。比赛结束,同学们过来拉我,叫我走,可是我不敢站起来,因为一站起来大家就会看到我裤裆的态势,会猜测里面放了什么东西。没办法,我叫他们先走,一个人坐在那里,慢慢地等那个大包自己消下去。可那个大包消得很懒惰,等啊等,人都快要急晕了。后来这成了习惯,我一看到那些大腿和胸脯,裤裆里就会扬起风帆,状如出海远行,很多时间都得弯着腰走路,步伐必须快,这样可以让那个包尽快地落回去。从那时起,我就知道 o;|{# 自己很下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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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一次我对王东说,我看上了咱们的学习班长,她的胸脯可真大啊,我真想扒了她的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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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东说,都是下街人,还在一个班上学,你怎么能这么想?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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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尽管当时我没有反驳他,可我心里在想,这么肥的窝边草,就是铁打的兔子也扛不住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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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然,我毕竟比兔子的觉悟高了一个档次,我没有去吃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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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前些日子,我在街上遇见她,招呼也没打,扭过头去,在心里把自己好一顿臭骂,操,来不及了这是?眼前的这棵“草”肥得跟猪八戒他姐姐一样!鄙夷完了自己,又开始理解自己,当初那是太小了,分辨不出鲜花与野草的区别,她跟杨波比起来,那就是鲜花与野草。当初我想扒她的衣服,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跨过野草还会看见鲜花,身上有股子蛮力,不知道该往哪里使。很小的时候,我爷爷经常揶揄王老糊,我爷爷说,老孩子,现在是新社会了,没有窑子铺了,身上的力气往哪里使?王老糊说,老孩子,我已经享了过头福了,没有力气了,你年轻的时候使错了地方,后悔去吧。我爷爷就笑,他摸着山羊胡子说,老孩子,那是个咸菜缸,不是个福囤子,你的咸菜在里面腌习惯了,不经常腌着就干干了个屁的,近你妈。果然,王老糊:MH~1%?st7Lk0怕自己的咸菜真的干干了,就大清早跳到以前的一个老相好家,想要把自己的咸菜再腌上那么一腌。结果,人家那个老寡妇从良了,不想帮他腌,人家说,新社会了,老娘我不缺吃不缺穿,不伺候你啦。王老糊就学了霸王那一招,拽出弓箭想要硬上。老寡妇就拖出一只破脸盆来,一边敲一边饿狗挨了一砖头似的喊,抓流氓啦……于是王老糊就开始了漫长的游街,从早晨游到傍晚,下街所有的胡同、工厂、学校都游遍了,我叫王老糊,我是个强奸犯。后来一病不起,没几年就蹬了腿。那几年,王老八很没面子,正遇上毛主席说“造反有理”,直接就响应了老人家的号召,当了造反派的头头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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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东见我迷瞪着眼睛傻笑,丢给我一根烟,说:“金龙走了,很神秘,不知道什么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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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瞥一眼杯盘狼藉的桌子,咽一口干唾沫说:“不管他,喝口水咱们也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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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东说:“我看见他拿着枪走了,像是要出去办什么事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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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:“他办他的事儿,咱们不要打听……你别总是怀疑人家,那伙计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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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东说:“我没怀疑他什么,我只是觉得这伙计跟咱们俩不一样,心里像是藏着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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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推了他的脑袋一把,起身穿上了衣服,衣服上有斑斑血迹,我纳闷.i3-&^6P_UrS地问:“昨天我发酒疯了?”王东说:“没有。那是你打棍子留下的。”我想起来了,感觉有些难堪:“棍子也太‘逼裂’了,好端端的一个下街青年,跟着一个外来的猴子打杂儿,应该砸他。”王东摇着头笑:“刚才还说人家金龙不错呢,这就烦上了。”我说:“再不错他也不是跟我一起长大的,论关系还是咱们下街人亲近。哎,昨天喝多了,我没当着金龙的面给咱下街人丢脸吧?”王东笑道:“丢脸倒是谈不上,你一直在念叨小黄楼里的那个小妞儿,金龙不喜欢听,你骂他,说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。金龙说,我也是饿汉子啊,我把淑芬让给王东了。你要揍他,你说,淑芬本来就是王东的。金龙说,你没经历过爱情这事儿,不了解女人的心思。你就动了手,捣了他个‘乌眼青’,他不还手,让你睡觉,你就躺下了……不过我也觉得金龙在这方面挺不错的,他知道你喝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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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看来以后我不能再喝酒了,”我的胸口堵得厉害,闷闷地出了一身汗,“这都干了些什么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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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没什么,”王东给我倒了一茶缸水,“他的话也太多了,我听了都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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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也不应该动手,很伤感情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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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就是,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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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金龙挨了打,没说什么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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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没说,光笑,R$kbr"5i]说你比一哥还‘横立’,将来可以当大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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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当鸡巴大哥,”我一口气喝了那缸子水,一甩脑袋,“大哥还打自己身边的弟兄?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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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东说声“你比一哥心软”,抬手拉开了门:“走吧,回家好好睡一觉。他这里没什么事儿就好,昨天听你那么一咋呼,我很担心呢。一起混的兄弟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。”我走出来,瞄一眼乌蒙蒙的天,叹口气说:“我哥哥说得对,江湖险恶,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。咱们也别以为这事儿就完了,我估计没完,鸿福能够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开饭店,没有点儿本事也不会来。我估计事情这才刚刚开始,走着瞧吧,这个笑面虎不定办出什么‘糟烂’事儿来呢,防备着点儿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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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没有回家,我知道自己的家里没人,跟着王东去了他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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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家也没人,王东一把按开了电视,里面在放动画片,一个妖精尖利的叫喊让我胃里的东西一吐而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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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想喊我妈给我倒碗水,一张嘴才知道我妈住在医院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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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不要再悲叹哀怨,切莫再有泪空弹。 用鲜花洗涤旧世,剑之锋血光闪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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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表时间: 2007-10-12 9:03:53             


第41章 一些家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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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东在刷牙,我没跟他打招呼,拎着茅台酒,一个人闷着头走了出来。我去了宝宝餐厅。我哥抱着来顺在饭店门口溜达,这个镜头恍惚很熟悉,在梦里就是这样。我喊了他一声,我哥正用胡子茬搓来顺的脸,听见我喊他,皱着眉头走了过来:“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?到处找你。”我说,我在金龙的一个朋友那边喝酒,找我有事儿?我哥看了我一会儿,放下来顺,把我拉到一边,说:“你以后尽量少跟金龙在一起胡混,他跟你不是一个档次。昨天咱爸找你,说他跟模具厂那边打好招呼了,人家说,只要你考试分数够了,他们厂就要。厂长也是咱下街人,跟咱爸关系还好。没找着你就走了,让你去医院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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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,我这就是想要去医院呢,没钱,过来跟你要点儿,给咱妈买点儿水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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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哥从屁股兜里摸出几张钱,拽着我的上衣口袋插了进去:“你得想办法挣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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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啊,我确实应该想办法挣点儿钱了,我都十八岁了,穷,穷得鸡巴摇铃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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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林志扬的袜子卖完了,总共卖了不到三百块,给我妈买了一身衣服,给我爸买了双皮鞋,带着来顺逛了逛公园,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了。我经常产生这样的念头,去偷、去抢,必,8^!|%.4 ]%p要的时候去杀人放火!我甚至想象着,有朝一日我走在路上,猛一低头,一个书包那么大的钱包横躺在我的脚下,里面的钱像潮水那样哗哗地淌……妈的,我需要钱!我要给我爸爸和我妈买一栋大房子,院子带游泳池的那种。我一向自命不凡,我不想碌碌无为,我梦想着有一天飞黄腾达,骑着崭新的二六车子……不,骑着比孙朝阳那辆还大的摩托车,住在花园别墅里,身边全是美女,什么杨波,滚一边去,我要娶刘晓庆、邓丽君!最好再经历几场比日本电影《生死恋》还要浪漫的恋爱,最后娶到欧洲某王国的公主,然后再在太平洋最好的地角买一个长满椰子树和棕榈树的小岛,潇洒地度完余生。可是眼前呢?我抱着那瓶茅台酒,茫然地扎进了一条胡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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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依稀记得金龙昨天晚上说,武胜街前面的大马路那边有个叫周五的,很有钱,整天泡在洪武的酒店里,大把大把地掏银子。我问他,他为什么那么有钱?金龙说,我怀疑这小子的钱来路不正,很可能是偷的。我问他,你跟我提这事儿干什么?金龙直笑,说,谗谗你呗。这小子很残忍,当着我的面谈这个,无疑是一个妓女当着一个饥渴难耐的光棍张开了大腿。我记得在我睡觉之前,金龙把玩着他的“弯弯铁”在嘟囔黑吃黑什么的。难道这小子大清早出门5K3?X.-l/f(,是找周五去了?金龙在我们这帮人里面算是个有钱的,我知道他的钱来路不正,“滚”鸿福是一块,很可能还“滚”着其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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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快要走到医院的时候,我站住了,抬眼望着医院那些亮闪闪的玻璃窗,眼前全是白花花的钞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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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需要钱!金龙说得对,这年头,没有钱连混都没法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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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是我去哪里找钱?真的去偷、去抢、去杀人放火?我用力出了一口气,操,还没逼到那个份上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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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决定抽时间去找一下金龙,问他有没有来钱快的“买卖”,只要不犯法,我什么都敢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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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找到我妈的病房,我刚要推门,可智从里面出来:“老二来了?”我跟他握了握手:“刚来。你早来了?”可智说,他一大早就来了,陪我妈说了一阵话,正想走呢。我说,你是来找我哥的吧?可智说:“是,顺便过来看看大姨。你哥在宝宝那里吧?”我说,在,正哄孩子玩儿呢。可智笑道:“你哥可真是得了个宝贝啊。我都没想到他这么亲孩子……我还以为他因为宝宝的这个孩子跟宝宝赌气呢,看来我错了。你哥也真是的,亲孩子,亲孩子他娘,干脆把家成立了拉倒,唉,怎么想的嘛。”倒腾了两下脚,一捏我的胳膊:“老二,你跟西真的事儿我还得说你两句,人家西真没有跟杨波谈恋爱的% L/)G@w.jxo 8lp意思,就是觉得她很可爱,一起玩玩罢了,你以后别去找他的麻烦了。”我有些纳闷,我很长时间没有见着西真了,谈何找麻烦?我说:“赵哥你什么意思?”可智说: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不用跟我解释。你回去找找家冠,人他也打了,还想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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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恍惚有些明白,一定是家冠这小子又去折腾人家了!我皱一下眉头道:“家冠找他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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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智含混地说:“好象是吧……西真很头疼这事儿,这小子去找他要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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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使劲咬了咬牙:“他是打着我的旗号去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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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智说:“我可没那么说啊。反正你得找找他,以后别这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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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推了他一把:“你心里明白这事儿跟我没有关系,还说我找他的麻烦……”心中一堵,我骂了一声操,“你回去吧,抽空我去找他。”可智走了几步,又折了回来:“别跟你哥说这事儿,我怕他打人,你哥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。”我胡乱摇了摇手:“你走吧,这事儿我有数。”可智不走,脸色有些难看:“有些话我说不出来……今天我不打算去找你哥了。你跟他说,就说我说的,让他别整天招呼些孩子在一起,很危险的。你们家跟王老八家……算了,你哥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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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不想听这些了,冲他点点头,迈步进了 [0ai7MO病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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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妈侧躺在一张病床上,双眼无神地望着我:“大宽,你又喝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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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控制着呼吸,把手里的茅台递给坐在一边的我爸,忽然想起自己什么都没买,心蓦地空得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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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爸爸掂着那瓶酒,歪着脑袋看我:“你发财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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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没有回答,在心里说,别着急啊老爷子,你儿子早晚得发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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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是否应该做一个真正的“小哥”了?我知道做小哥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素质。小哥们大都没有职业,靠着一个混得有些名堂的大哥。替人要债是他们常做的事儿。他们做事的风格是“单摸”,少有正面冲突。小哥们忘记了同学和从前的朋友,心里只有大哥和现在的兄弟。小哥的身上藏着“弯弯铁”,可是他们不炫耀,只用在用得着的地方。他们有着熟练的刀技,知道刀捅在人哪里人不会死,那些拿刀捅死人的都是第一次用刀的假小哥……妈的,我要当个真正的小哥!就从现在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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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不要再悲叹哀怨,切莫再有泪空弹。 用鲜花洗涤旧世,剑之锋血光闪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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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刚子和洪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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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因为上学时我的学习成绩还算不错,所以招工考试我很轻松地就过了关,报名去了模具厂,几乎没怎么麻烦我爸爸。去厂里报到的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,雪花大得像树叶。从我家到模具厂需要坐五站车的路程,还算近便。下了车,我站在厂门口打量着这个在我的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工厂,心里竟然有一丝失落。进到厂里,眼前全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些光景,灰秃秃的,全是巨型坦克似的车间,铁灰色的墙壁上写着“政治挂帅,思想领先,信用第一,质量至上”、“信誉是企业的命脉”的标语,间或还能看到“用毛泽东思想统帅一切”、“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”等模糊的字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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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一个旧车间改建的会议室里,我们这批三十来个新工人听厂长训了一阵话,就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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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刚想回家,就听见一个兴奋的声音在喊:“宽哥,这么巧啊,你也分到这里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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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回头一看,是黄着脸的福根,冲他笑了笑:“你也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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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福根搓着手嘿嘿:“我也来了我也来了,差点儿没捞着来呢,我考的分数太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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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边往楼下走边说:“我还以为来了就直接下车间呢,还得培训,真麻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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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福根附和道:“谁说的0 z Vvt&,Uzh不是?脱了裤子放屁嘛,抬个鸡巴铁水培个鸡巴训,闲得蛋疼了这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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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刚才厂长宣布了,我们这批新工人被分配在了新建的造型车间,两个人一组,抬铁水往模子里面倒,是个体力活儿,先培训几天,然后正式上班,工资是学徒工待遇,一个月二十七块五。我想,也行啊,不管干什么活儿,总归是捧上了铁饭碗,这样可以让我爸妈放心。工资少点儿没关系,我也不想指望这点儿钱生活,我想干更大的“买卖”。前几天我跟王东商量好了,瞅个机会去抢了洪武的店,洪武的店里有个保险柜,我们可以逼着里面的人打开他,然后……我有这个想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。起因是因为金龙。那些天金龙失踪了,他跟我喝过那次酒我就很长时间没有再见过他,见着他以后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。那天晚上,我正在宝宝餐厅跟我哥闲聊,我哥瞥一眼门口,突然起身,摔下手里的烟头进了里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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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的脑袋在门口一闪,我连忙跟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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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躲在一棵树后,金龙紧着嗓子说:“宽哥,我遇到麻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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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让他别着急,慢慢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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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说,他惹了洪武的人,洪武正到处抓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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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宽哥,你知道我惹的是谁吗?”金龙使劲咽了一口唾沫,“我把周五抢了,抢了MAZ/m1hd*|他一千块!他妈的,真没想到他的钱是洪武的,我要是知道,杀了我我也不敢……”眼神朦胧地看了我一眼,“宽,宽哥,我这全是为了你啊。当初我是想帮你弄几个钱,让你过得舒坦一些,就去找了周五。我知道周五每天早晨都带着钱去洪武的饭店,然后找个单间点上一桌子菜,坐在里面潇洒。那天我带着枪去了,在半道儿上拦住了他……他没有反抗,直接把钱包给了我。我去给我爹上了上坟,刚想回去,我的一个兄弟就找到了我,他说钢子带着十多个人去鸿福的饭店抓我,现在还在店里等着,全拿着家伙。我一听,知道这事儿麻烦大啦,钢子是洪武的人,一定是洪武让他去抓我的。我就没敢回去,找了个兄弟家躲起来了。本来我想安排一个兄弟把钱给你送来,后来一想,这阵子我也不敢‘慌慌’了,需要这钱,就没给你送……这不,钱花完了,我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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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的意思是,让我给你准备点儿钱?”我听得有些麻木,这小子都弄了些什么事儿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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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不是那意思,”金龙将一个烟头捏在手里,用力捻,捻出一阵烤肉的臭味,“我想找一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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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让他压制一下洪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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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嗯,”金龙偷眼瞥了饭店门口一下,“我知道一哥不喜欢我,可是我真的没有咒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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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这事儿你N+IBy0lXOk不能去跟我哥直接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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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想过了,那样不但一哥不会帮我,弄不好还得揍我……因为我打乱了他的计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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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知道我哥哥已经把洪武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,这几天正想去“戳”他一下。前几天,家冠带着他的那帮小兄弟去洪武的饭店吃过一次饭,中间装做起了内讧,把店里的桌子掀了,盘子砸了好几个。洪武的几个兄弟过来制止,被家冠用一只磕掉底的酒瓶子逼了出去。后来钢子带人来了,用猎枪顶着家冠的脑袋说,我知道你是张毅的人,我不打你,你滚,让张毅亲自来,我不卸了他的腿,我是他养的。家冠没敢“毛愣”,招呼人走了。我哥知道这事儿以后,踹了家冠好几脚,然后又独自蹲到了门口,来顺过去亲他的脸,他都没有情绪,一把将来顺推出去老远。晚上,我哥对我说,这几天你不要出远门,在家照顾好咱爸咱妈,我准备弄“挺”了洪武。我说,你可千万有点儿把握,万一他“挺”不了,后面有麻烦。我哥说,放心,他是个“卖什么果木的”我清楚,我知道应该怎么“挺”他,你看好家就可以了,这个杂碎喜欢折腾家里的人,别走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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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可是现在横空出了金龙这事儿,我哥哥不一定高兴,弄不好真的揍金龙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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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摸一下金龙的肩膀,说:“这样,你:nPg"]b2cqk继续躲着,这事儿我去跟我哥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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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抱了我一把:“宽哥,兄弟这条命就托付给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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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让他走:“你回去吧,这几天别随便出门,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,你住在谁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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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说:“别问了……这样,三天以后我再来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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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拦了他一下:“先别急,你等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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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说声“宽哥是个好哥们儿”,老鼠一般钻到了一个黑影里。我进门把这事儿对我哥说了,我哥皱了一阵眉头,突然笑了:“好啊,很好啊,哈哈!我正愁出师无名呢,这下子好。”收住笑,递给我一根烟,“你去找金龙,让他把他的那帮兄弟喊到我这里来,我给小子们安排任务。”我快步出门,喊出金龙,把我哥的意思一说,金龙撒腿就跑,身后仿佛冒着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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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表时间: 2007-10-12 9:06:21             


第43章 杨波的消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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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天我哥没让我在店里呆,他让我回家陪我妈。我妈已经出院了,躺在家里,偶尔可以下床走两步了。路过小黄楼的时候,迎面碰上了金龙的几个兄弟,他们想跟我打招呼,我摇了摇手,闷头拐进了大厕所。大厕所里新安装了灯泡,照得里面全是屎颜色。我站着撒了一泡尿,一回头瞥见了我画的那个裸体女人。那个女人的模样变了,头发被人抹上了屎,下身被人画了一个兔子一样粗的阳具,旁边有几个字,是用砖头写的。我提上裤子,凑过去一看,忍不住笑了,那几个字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——“林宝宝的大奶子还有大蛋子”。我估计是附近的孩子写的,这帮孩子比我小的时候还流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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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走出厕所,下意识地抬头望了那扇熟悉的窗户一眼,灯亮着,可是我看不见里面的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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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走了几步,我弯腰拣起一块半头砖,返身回了厕所,把林宝宝三个字搓去,工工整整地写了杨波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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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将砖头丢进茅坑,我甩着胳膊出来,心里忽然就是一阵畅快,操你妈,什么玩意儿,婊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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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曾经见过杨波一次,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。那天,我漫无目地的在街上走,一边走一边欣赏前面一个女孩的小腿,那时刻我什么也看不见uvr~8IZ%ECktzf$I7,眼前只是这么一双玲珑有致的小腿。这是一双美腿,它让我的下身一阵膨胀……我突然想起一句话,一个女人如果小腿不美,其余的不看也罢。这个女孩拐了个弯儿,从我的身边飘了过去,飘出了我的视线。我的心里泛起一种想要赶上去看看她的面目的冲动,忽然就感觉一阵慵懒,有什么意思呢?看了也捞不着,白忙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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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刚要转身往回走,那个女孩突然站住了,回头冲我一笑:“张宽?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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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杨波!我的心跳骤然加快,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了,就那么傻愣在那里,像一个被孙悟空使了定身法的妖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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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杨波红了一下脸,说:“我替西真哥谢谢你啊,家冠再也没去找他要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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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机械地往前挪了两步,想要伸手拉她,迟疑一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:“没什么,那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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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杨波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:“张宽,你是不是经常喝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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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耳根忽然有些发热,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,前几天我喝多了,曾经站在她家的楼下,声嘶力竭地唱戏:“临行时,我去监牢看彦贵,兄弟他,伤心的话儿说出来,嫂嫂若有怜弟意,我死后,尸骨朝西靠路埋,南来的人们做生意,北去的人儿做买卖,求人往西京送一信,捎给我大哥李秀才,哥哥若知我cibm\}蒙冤死,定会把我的冤案翻过来,遥望快到了西京城,裴秀英我精疲力尽腿难抬……”这戏是我爷爷教我的,我爷爷喝多了的时候也这样唱,经常把下街的那条流浪狗唱过来,在他的眼前斜着眼看他,如痴如醉,有时候还跟着扭几步踢踏舞。那天我没把狗唱出来,倒把杨波的爸爸唱出来了,他站着看我唱了一会儿,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年轻人要好好‘斗须’,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地方。”我一下子就醒了酒,狼狈地回了家。我不知道她爸爸说的“斗须”是什么意思,但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瞪着他家的窗户唱戏,他家的地位跟我家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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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故意拿了个硬汉的造型,微笑着说,是啊,我经常喝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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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杨波说:“喝多了遭罪,以后少喝点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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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有些感动,又想去拉她的手,可是她跳开了:“我要转学了,我爸爸给我联系了市里的学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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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的心蓦地一阵失落,呆呆地望着她那双湖水般纯净的眼睛,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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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从我的身边走开的,只记得我看不见她了,我冲着天空大喊了一声:“操你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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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给我妈做好了饭,我找出一瓶喝了一半的酒,坐到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喝,一直喝到了天黑。我爸爸下班回来,踢我一脚,摇着头进4x)u1]^yjn&了我妈那间。我默默地跟进去,想要对我妈说点儿什么,一开口竟然是这么一句:“杨波要转学了。”我爸问:“谁是杨波?”我妈看着我,幽长地唉了一声,然后把眼光慢慢地移到一旁的窗户上,像是要透过窗玻璃,看一眼窗外的天空,但她似乎什么也看不见。她说,他爹,天是不是要黑了?屋外的落叶在夜风中鸟一样地叫个不停,我爸爸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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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半夜,金龙在我家后窗喊我,我披上衣服走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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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兴奋地攥我的手:“宽哥,一哥好人啊!妥了,一哥终于要出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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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没仔细问这事儿,打个哈哈道:“不用再跟丧家犬一样到处藏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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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金龙说,还是需要藏一阵,一哥不让我出面,让我继续藏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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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,鸿福那边怎么样了?他没趁这个当口给你使坏吧?金龙说,他没有那个胆量,我听一个兄弟说,这小子打从我离开酒店,也不见了,好象怕惹了事儿身上,也玩开了人间蒸发。我提醒他说,别想得那么简单,当心他落井下石,去派出所告发你敲诈。金龙说,不怕,“滚”他的时候我把“口子”调理得很正,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事儿。我说,你打谱躲到什么时候?金龙说,一哥说了,洪武“挺腿儿”以后我就现身,哪儿也不去,就去洪武的眼皮子底下晃':d 6pc,1@T:荡,看他能怎么着。跟他胡乱说了一阵话,我就打发他走了。回来躺不住,我穿好衣服去了王东家。在后窗学了几声野猫叫,王东出来了,问我这么晚找他干什么?我把前面发生的事情对他说了。王东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:“金龙这么大胆?这叫抢劫啊,犯法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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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可是周五没报案,”我说,“估计他身上的钱不是正经来的,不然他不会这么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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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还真是黑吃黑?”王东摩挲着胸口说,“妈的,好在一哥出手了,不然这小子还真有麻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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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也把你的那帮兄弟准备好,关键的时刻出一把力气……要知道,洪武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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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对,”王东用力地点头,“要防备着点儿,后面还不一定出什么事情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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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杨波要转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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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真的?为什么?”王东又瞪大了眼睛,“是不是她爹怕你去骚扰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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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估计有这方面的因素,”我咬了咬牙,“这事儿就这么着了,不是自己的,别瞎寻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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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喵呜!”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蹿下来,碰翻的一只破脸盆咣当咣当地滚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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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不要再悲叹哀怨,切莫再有泪空弹。 用鲜花洗涤旧世,剑之锋血光闪闪。
作者信息   主题: (4月15日更新,共九页)[小说]下街往事1~120章9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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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表时间: 2007-10-28 12:01:56             


第四十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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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东踢远脸盆,暧昧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一摸嘴唇笑了:“呵,神经了吧?不瞎寻思还念叨着人家?得,不关我的事情,我不管。”沉默片刻,猛一抬头:“凭什么放过她?那本来就应该是你的!看我的,我他妈这几天就去大闹小黄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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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劈手揪住了他的衣领:“想找死是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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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东扎煞着胳膊,任凭我来回地提溜他:“像个男人行不?像个男人行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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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颓然撒了手,一仰脖子倚到了墙上。眼前全是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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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东讪讪地整理两下衣领,呼哧蹲到了地上,仰着脸看我:“光说不练假把势!脑子里都想疯了,还在装,我都替你难过。那个小妞有什么呀,她妈是破鞋,她连自己的亲妈是谁都不知道,整个一个‘私孩子’!你连这样的破逼都不敢‘上戗’,还算什么男人?找个棉花垛撞死算了。”眼前的星星仿佛活了,礼花似的到处乱碰,我闭上了眼睛,星星的余辉在我的眼皮里不停地变幻,杨波的脸蛋骨碌骨碌地在里面飘。我迎着她走,王东的声音冲散了她:“你别管了,这事儿有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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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记得那天我一宿没睡,脑子里一会儿是杨波袅袅地走在铺满阳光的马路上,一会儿是我哥提着一把砍刀追杀洪武,一会儿[Wc?Oa LJqX_K P是我妈无助的眼神和我爸苍老的背影……王东终于没去“大闹小黄楼”,不是他不想去,也不是我阻拦他,是因为那些日子我俩像上紧了发条的玩具狗一样忙。我在回忆这些往事的时候,雪越下越大,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丢纸片似的。福根扯一下我的衣服,嘿嘿地笑:“宽哥,在想什么呢?是不是嫌活儿不好,跟个三孙子似的抬铁水?”我打个激灵,回过神来,摇摇头说:“不是。我在想金龙呢,他到底去了哪里?”福根疑惑地瞥了我一眼:“宽哥快别闹了,你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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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知道跟他说这些没什么意思,苦笑一声,迈步出了工厂的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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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车站旁,一帮年轻人在唧唧喳喳地说话,福根大吼一声:“还不快来参见宽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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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帮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:“宽哥,真幸福啊,我们跟你是同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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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矜持地露了露牙齿:“是啊,我也很幸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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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坐在车上,福根小声对我嘀咕:“刚才我看见烂木头了,跟几个大青年在操场上踢球。真没想到他也在这里上班……我知道你揍过他,那天我看见了,只是不知道你是一哥的弟弟。宽哥你可真猛啊,站起来就放倒,站起来就放倒,最后跟拖死狗似的拖着他走,没人敢上去拦你。哎,宽哥,咱们跟他成了同事,他不会MhQscbCC:0|8c跟你过不去吧?”我轻蔑地把脸转向了车窗,话都懒得说,那整个是一个废物……上个月的一天,家冠眉飞色舞地对我说,二哥,你猜怎么了?我碰上烂木头了,截住他,直接“诈厉”了他一家伙!我问,你是怎么“诈厉”的?家冠说,我在路上拦住他,对他说,一哥是不会跟你拉倒的,你赶快准备点儿礼物去看看他,一哥要过生日了。这小子还真的去了宝宝饭店,带着一只鸡,一瓶酒,还有三十块钱……我打断他道:“我哥见着他了?”家冠说,烂木头那是故意的,他选了个一哥不在的时间去的,一哥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,一哥一听说是他带来的东西,就不高兴了,把鸡和酒丢在店里,三十块钱让我给他送回去了,一哥好象最讨厌拿别人的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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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一石头到底是不是烂木头砸的?我再次陷入了混沌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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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雪越下越大了,车窗外的景象全都模糊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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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福根在我的耳边絮叨,我一句也听不进去,脑浆像是被人给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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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公交车跨过铁路的时候,我听见一阵呱唧呱唧的轧泥浆声音,脑子里忽悠忽悠地泛起一阵儿歌:“下街脏,下街脏,洗脚水,下面汤,擦脚布子包干粮。”下街的确够脏的,下雨和化雪的时候街道上根本就没法走路,全是大滩大滩的泥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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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d^O|t-.$Aj 听老辈人讲,很早以前的下街是一片汪洋,退潮时,留下的是一大片滩涂,里面埋着密密麻麻的蛤蜊。那时候的小孩子很幸福,挎一只篮子,随便就可以挖满一篮子蛤蜊,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带到市里去卖。后来就不行了,不许卖,谁卖了谁就是投机倒把,要抄家坐牢的。58年大炼钢铁的时候,每家每户都把锅砸了,下街很少有自己家煮蛤蜊飘出来的味道。要吃蛤蜊大食堂里有,尽管汤是泥颜色的,但总可以不时吃到。后来吃不到了,潮水似乎就在一夜之间不来下街这个地方了,即便是偶尔有小潮涌过来那么几次,也跟小河涨水似的,有气无力地走了,一小片尿布般的海滩根本就挖不着几个蛤蜊。再后来连小潮都不来了……我记得我爸爸对我说,那年他对我爷爷发牢骚,我爷爷捂着他的嘴说,你可千万别当反革命,毛主席说让炼钢咱就炼钢,毛主席说的话哪能有错?没听歌里唱的吗?大河有水小河满,人是铁,饭是钢,这钢铁就是国家的粮食,就是国家的苞米和麦子,就是国家的蛤蜊和肉。我爸对我说这事儿的时候,总要唏嘘两声,他说,你爷爷是个好爷爷,王老糊因为王八嫌食堂的饭不好吃,去街道上告过他呢,幸亏你八叔“闯”的好,不然还不得抓进去住几天“黑匣子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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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爷爷真的是个好爷"&=vH7FZ@ g爷,他爱自己的家,爱自己的后代,还爱国呢。我依稀听老人们说,打鬼子的时候,下街发生了一起爆炸案。那年的冬春季节,“太阳胶皮株式会社”被人给炸了,当场炸死日本籍员工十好几个人。老人们说,那是我爷爷干的,我爷爷因为被日本人把车砸了,就上火了,拿着自己积攒的几个银圆去买了炸药,丢进日本人住的房子就溜了。鬼子败了以后,下街开庆祝大会,我爷爷就上台说,他就是炸了鬼子宿舍的人,保长当场就奖励了我爷爷一辆崭新的黄包车。后来国民党的兵把几个为日本人干过事儿的人押到台上批斗,开始没人敢上去打那个叫刘大麻子的汉奸,因为他太凶了。我爷爷说,我打!跳上台子就用一只气棒把他砸了个嘴啃泥。大家都替他捏了一把汗,以为张秃子又惹麻烦了,可是我爷爷不怕,他说,我心里有数,小鬼子完蛋了,他也活不长了,我怕他个鸟?果然,在庆祝大会上,刘大麻子被当场处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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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,街上流行贴大字报,我爷爷也被人贴了,说他是个假英雄,其实是汉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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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爷爷对我和我哥说,你们去把那张大字报撕了,你爷爷尽管不是英雄,可绝对不是汉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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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们俩出门的时候,我爷爷在门后的阴影里蔫坐着,我听见他叹了一口气,唉,近你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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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爷爷究竟是不是个英雄?现在我想,他不是,我哥哥倒是有那么点儿靠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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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五章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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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车驶过“大海池子”,前面就是小黄楼了。大海池子是下街的露天游泳池,将近一千平方米,涨潮的时候进海水,落潮时放下大闸蓄水,我从小就喜欢泡在池子里撒欢。最小的时候身边游着的是我爷爷,渐渐是爸爸,哥哥,最后是我跟下街的这帮全身充满力气的兄弟。大海池子从来不结冰,最冷的天气也有微波荡漾,水面上雾蒙蒙一片,成群的海鸥在上面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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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天我跟王东迎着海风站在大海池子边,望着无边的大海,怅然说:“金龙到底去了哪里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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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东说:“不是一哥告诉他,等洪武‘挺腿儿’了以后他再出现吗?躲起来了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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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空着胸膛,话说得有气无力:“不会那么简单,事情完结了,他至少应该来见我一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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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东抓了一把沙子想要往海里摔,一用力,一只手套死乌鸦似的飘进了海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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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抓洪武的时候,我不在场,我哥不让我去,他说,跟人结怨的事情不能兄弟俩都去,道理我不讲你也明白。我说,道理是这个道理,可结果是一样的,你跟人结怨了,我也同样跟人结怨。我哥说,屁话我就不多说了,你如果还拿我当亲哥哥对待,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。我不放心,就让王东偷偷跟着我哥他们,看着Xv'.WjC8O7!B\他们一路呼啸着去了武胜街。一个小时以后,王东回来了,黄着脸大呼过瘾。王东说,我哥把他带去的人分成了三帮,家冠带着他的人埋伏在洪武饭店的四周,金龙的人堵住了进出洪武家的那条胡同,他自己带着他的几个老弟兄,直接闯进了洪武的饭店。里面几乎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,只是有几个洪武的人狼狈地出来,散落在门口,三五成群,垂头丧气地抽烟。我哥哥出来了,洪武像一条被老虎震慑着的狗一样跟在他的后面,一起进了一条漆黑的胡同。不多一会儿,我哥晃着膀子出来,冲饭店门口站着的那帮人一横指头:“都听好了,我跟你们大哥谈妥了,你们可以接他回去了。”钢子走过来跟我哥说了一句什么,我哥笑了笑,打开一把雨伞,从里面抽出一枝猎枪,朝他的脚下一搂扳机,地下溅起一串火星,钢子兔子那样蹦跳了几下,退回饭店再也没有露头。我哥将猎枪插回雨伞,倒捏着,摇摇晃晃地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公交车。洪武的那帮人直到公交车走远了,才呼啦一下涌进了胡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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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那天晚上,我腰里掖着麻三送我的“弯弯铁”,没有离开过家半步,我害怕洪武来我家发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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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宝宝餐厅,我哥还像以往那样,牵着来顺的小手在门口悠闲地溜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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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没有提昨天1o3i ,~)P3-的事情,逗了来顺一会儿就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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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记得那天的阳光好得一塌糊涂,风也没有一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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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整整一个月,我们家平安无事,我都要将这件事情忘记了。那些天,我一直在跟王东商议怎样才能弄到钱,弄到很多很多的钱。王东说,电镀厂的仓库里有不少铁呀铜呀什么的,咱们应该去那里偷点儿换钱。我笑话他说,那是小偷小摸行为,就跟你以前去火车站旁边的货厂偷酒一样,钱弄不多,人格先丢了不少。王东说,要不咱们就去洪武的饭店抢,我打听过了,洪武的钱全在饭店的保险柜里,他不喜欢存银行。我说,这不是好汉做的事情,我哥刚去折腾了他,咱们再去,道理上说不过去。王东说,有什么说不过去的?咱们这叫借东风啊,别人去抢,说不定还闹出人命来呢。咱们去,那是“顺茬儿”。我有些犹豫,该不该借这个东风呢?犹豫了半天,我笑了:“那可就真混蛋了,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。还有,本来我哥去折腾了他一把,他肯定会伺机报复,咱们再去来这么一出,正好,他报案咱们进去,弄不好连我哥也牵扯进去了。”王东说,你傻呀?咱们不会把脸蒙起来?我蹬了他一脚:“那还叫借东风?人家不知道来的人是谁,一枪崩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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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怕挨枪就别整天惦记着钱,”王东硬着脖C{1m|rpt $_子犟,“还想混黑道呢,连这点儿魄力都没有,混个鸡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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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真正的黑社会是天生的,是我们这些小哥永远也比不上的,”我笑道,“我可没有混黑道的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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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么你说,一哥算不算混黑道的大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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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说什么哪,”我横了他一眼,“告诉你,中国根本就没有什么黑社会,咱们下街这个破地方更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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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从咱们这里开始就有了!”王东的眼睛泛出了血丝,“一哥不是,咱哥们儿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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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是你妈个逼呀,”我推了他的脑袋一把,“老实考虑怎么弄点儿银子吧,你这个膘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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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沉默了好久,王东突然冒了一句:“是啊,金龙呢?他不会是当了独行侠,真的闯荡黑道去了吧?”我问,金龙的兄弟里面哪个跟他关系最铁?王东撒腿就跑:“你等等!”不多时候,王东回来了:“二哥,还真的出事儿了!我去得真巧,大康正到处找咱们呢。他不敢去找一哥,藏在你们家胡同里等你回去……我见了他,他说,金龙这下子麻烦大了!洪武放出话来说,如果金龙在年前不去见他,他要杀了他姐姐。他哪里敢去见洪武?现在躲在外地……二哥,我想好了,干脆弄‘挺’了洪武,把金龙他姐姐救出来……”“你以为那么简单?”我打断他道,“他既然敢于放出这样的话u%|Kab^jF4F1/V来,就证明我哥‘挺’他这一次不管用!”脑子忽然有些乱,自言自语道,“他什么意思?既然他知道我哥是以替金龙说话的名义砸的他,他为什么还敢这么放肆?”猛一抬头,“去他妈的,管他呢!金龙是咱们的兄弟,这事儿要是不管,不是真哥们儿!这样,先不要对我哥提这事儿,咱们好好研究研究,看看怎么去弄‘挺’了这个畜生!”王东紧着嗓子嘿嘿:“还研究个鸡巴?抢他的饭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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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蒙面还是直接进去?”我斜着眼睛看王东,胸口胀得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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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这……还是蒙面比较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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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起什么作用?最好的结局是钱到手,可是咱们应该压制住他,不让他折腾金龙姐弟俩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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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也不知道了……”王东稀里糊涂地哼唧了两声,“先弄点儿银子再说吧,想那么多头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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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别着急,这事儿得好好策划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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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那好,我听你的。”王东的眼睛依旧红,像刚哭过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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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事儿,终于下定了决心,去,去抢了洪武!公交车已经停下了,福根在拉我:“宽哥,到家了,咱们找个地方喝点儿?”我没有说话,在一片“宽哥慢走”的招呼声中,机械地下了车。站在小黄楼的对面,我抱着一棵树,茫然地把目光扫向了那扇窗户,fR5#{OTMYzHiJ(然后又茫然地转向了头顶上方落满雪花的树枝,眼珠子是反瞪着的。我感觉自己的眼睛像狼,抬起头,从树干往上看,树干很细,直插天空,雪片很大,沉甸甸地落下,落在我的头顶上,我的手硬硬地抱在胸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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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表时间: 2007-10-28 12:51:20             


第46章 上班了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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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工厂里的活儿累归累,可是挺闲散,抬上一个小时的铁水可以休息三个小时。休息的时候,别人围在一起烤炉子,我不去凑这个热闹,裹上一件棉猴儿蜷到一个角落想自己的心事。那些日子我特别想我爷爷,脑子里面老是飘浮着一些幼年时模糊的影象,这些影象断断续续,就像在放映一部不时卡壳的老电影。我痛恨自己没有从医院里出来给我爷爷送丧……每当想到这里,我的后脖颈总要冒出一丝冷汗,心脏就像被一把钝刀慢慢拉过。也许不怨我,那时我死人一般躺在病床上,浑身缠满绷带,就跟一个新鲜的木乃伊一样。我爷爷发丧三天以后,我爸爸才去医院告诉我爷爷去世了。我爸爸说,你爷爷闭眼之前老是望着窗外,嘴里嘶啦嘶啦地出气,好象是在念叨你的名字。我不让我爸说了,我知道他一定是在念叨我的名字,一定不会在临终前还说那句“唉,近你妈”……他妈的,烂木头,是你害得老子连最后一眼都没看到最疼我的爷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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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些天,那场雪一直在下,时缓时急,整个厂区像是被白面包裹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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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因为机油经常被冻凝固的原因,我们车间决定放几天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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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冒着漫天的大雪刚走到厂门口,一个老青年拦住了我:“兄弟,你叫张宽是吧kh.+ R/ ME}3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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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点了点头:“有事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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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青年拿过我的烟头给自己对上火,笑笑说:“没事儿,认识兰勇凯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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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认识,你说的是兰木头吧?”我不屑地偏了一下脑袋。老青年作大度状哈哈道:“小哥果然实在……那什么,勇凯在我们车间等你,说他有事情跟你谈。”“我没时间伺候他,”我往前走了两步,踌躇片刻,回头说,“他架子不小啊,想见我就自己来请。”老青年换了一付谦卑的笑容:“兄弟别上火啊,没什么,他弄了一瓶好酒,想请你过去喝点儿呢。没外人,就他和我,还有王娇。王娇你也认识,就是洪武以前的老婆……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,我以前在下街电镀厂上过班,跟你哥的好兄弟可智是师兄弟。来吧,我们没有恶意。”我迟疑了一下,扑拉掉满头的雪花,说声“那就走”,跟着他去了钳工车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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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烂木头站在车间门口的一堆杂物旁边,见我来了,张开双臂迎了上来:“好啊,宽哥果然给面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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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站着没动,任凭他抱了我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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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青年推着我俩往车间里走:“这就叫不打不成交,以后就是好哥们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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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烂木头跟着哈哈:“是啊是啊,这也叫山不转水转,俩兄弟成了同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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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样的景象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\RorTk&ae6gt n=。没来模具厂之前,我就料定他不敢与我抗衡,肯定会找时间来这么一出。我故意板着脸,用一种逛街的步态迈进了车间大门。车间里全是嘈杂的干活声,人就像倒扣在一只木桶里,那些嘈杂的声音让我联想到有人在木桶外面敲打。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,烂木头尖着嗓子冲里面喊了一声:“娇儿,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?”王娇应声从里面出来了,嘴巴紧闭着,遮掩她暴凸的门牙,大脸盘子上满是机油,更像猪八戒的姐姐了。“哟,还真的是我弟弟……不,不能这么称呼,宽哥,应该称呼宽哥!”王娇扭着秧歌步,上来摸了我的胳膊一把,“宽哥哟,还认得我吗?”我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么大年纪的女人称呼我为宽哥,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,只好坚持着把一个不卑不亢的微笑甩给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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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娇反手揪着我的衣袖,一下子将我拉进了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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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是一个貌似仓库的房子,里面堆满各种零件,一个充作桌子的木箱上摆着一瓶酒和几个装着菜的饭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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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没有说话,直接坐到了靠窗的一个油渍渍的马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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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青年关了门,冲我一咧嘴:“大宽兄弟别嫌弃,随便喝点儿,完了咱们谈事儿……”“谈什么事儿?”烂木头拦住话题道,“今天什么事儿也不谈,都在酒里!”我乜斜着眼睛JFR .xGN:w 看他:“我也不想跟你们谈什么事儿,大家心里想的是什么都有数,说多了就没什么意思了。”烂木头随声附和:“对,对对,是这么个理儿,”回头冲王娇眨巴了两下眼,“王姐,我早就说过嘛,尽管当初我因为你跟宽哥闹了点儿误会,可是我们都是闯荡江湖的好男儿,拿得起放得下……”王娇猛地把刚刚包住大牙的嘴唇撒开了:“哟,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嘛?合着你们闹误会还是我给你们造成的?你少跟姑奶奶来这一套!刚才不是你求我过来帮你说话,膘子才来挨你的‘刺挠’呢,”张开大嘴,冲我直吐蛇信子,“弟弟,别听他胡咧咧,那年的事情跟我无关,我又不认识你,凭什么找你的麻烦?你说是不是吧,亲弟弟?”这个婊子又不喊我宽哥了,我无聊地哼了一声:“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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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烂木头把手藏到王娇的屁股后面,用力一捏:“你可真是个好姐姐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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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娇把屁股往后顶两下,冲我嗖地使个飞眼,回头对烂木头呸了一声:“以后不跟你玩儿了,我有弟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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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她鼓鼓的胸脯,心中竟然升起一丝淫荡,一时无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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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烂木头招呼老青年把那瓶酒打开,咕咚咕咚地往我眼前的缸子里倒:“喝酒喝酒,啥也不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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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极力保持着矜持,慢慢啜了7=o5AcZ0QShL|I一口酒,撕下一只鸡腿丢给老青年:“刚才你说你跟可智同事过?”老青年把鸡腿又塞给了我:“是啊是啊,我们俩关系好着呢,跟亲兄弟似的你我不分……不过他瞧不大起我。唉,咱没文化,还在街上胡混,人家哪能瞧得起咱?对,西真你也认识吧?我们是一个组的,经常在一起喝酒。西真可真是个才子,人长得漂亮,才分也高,琴棋书画……”我摇了摇手:“你还知道些什么?”老青年噎了一下,干笑道:“别的就不知道了……对,他好象在跟你们下街的一个女学生谈恋爱。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。”我吐出嘴里的鸡肉,猛喝了一口酒:“他把她操了,真幸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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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烂木头好象瞧出了什么端倪,慌忙打岔:“自古英雄爱美人,正常,正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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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王娇斜了他一眼,大嘴唇又包住了门牙,眼角不时瞟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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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喝了一阵,烂木头突然发话:“宽哥,有个事儿我得澄清一下,一哥挨那一石头不是我干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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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打个哈欠道:“不是你还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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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烂木头一把撕开了胸口:“宽哥,真的不是我!要不要我把心挖出来你带给一哥看看?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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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阵风砸开窗户,在一片雪花中,烂木头血红的眼和我森冷又冷漠的眼神一碰,随即收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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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发表时间: 2007-11-13 22:02:20             


第47章 筹划与阴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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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家里闲了几天,我的心又开始膨胀,到底去不去抢洪武的饭店呢?脑子乱得一团糟。雪停了,满街都是硬邦邦的雪堆。我踯躅街头,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里去。我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刮胡子了,胡子跟头发连在一起,摸上去像一堆乱草。前面有一家理发店,是张飞妹淑芬开的,我拧着下巴上的胡须,迎着风走了过去,听说淑芬刮脸的手艺很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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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宽哥——宽哥!”家冠在后面喊我。我站住了:“有事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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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好家伙,宽哥你是不是病了?”家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刚从远古中复活的恐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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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没病。有事说事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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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看见金龙了,”家冠的嘴里呼哧呼哧地喷白气,“他在洪武的饭店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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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怎么可能?我一把将他扯到了身边:“你亲眼看见的?”家冠被我扯疼了,咿呀叫着甩手:“宽哥别用那么大的力气呀,又不是摔交……对,我亲眼看见的,就在刚才!”家冠瞪着眼睛嚷嚷,“刚才一哥让我去模具厂找烂木头……”见我怒视着他,慌忙摇手,“宽哥别生气,刚才我撒谎了……是这样,这不这几天炒栗子生意不好吗?哥儿几个缺钱了,就想让烂木头给哥儿几个买瓶酒喝……嘿嘿,宽哥,我再也!a}nr*+"h #:t不敢跟你撒谎了,你的眼睛‘杀底’呢。我去了他的车间,他说,家冠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,我把事情都跟张宽谈清楚了,我们那纯属误会,现在我们是好兄弟了,你再来找我,我跟你没完。你想,弟弟我是干什么的?我能听一个‘逼裂货’胡说八道?谈什么清楚了?难道你没打宽哥,你没砸一哥的黑石头?我直接给逼养的下了棍子!他起初还跟我顽抗,后来蔫了,不躲了,让我砸。嘿,咱也不是膘子,给他个下马威就是了,我不砸了,让他给我买酒去。他不去,他说,我没有钱,张宽有,你找张宽要去。这时候他们厂出来不少人,我怕把事情闹大了,给了他一棍子就走了……”偷偷瞥我一眼,舔一下嘴唇,嗫嚅道,“宽哥,他说的不是真的吧?你怎么会跟他凑合到一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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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厌恶地哼了一声,小子你先别跟我装,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还没弄明白呢……那天在车间喝酒的时候,烂木头趁着酒劲对我说,别小看家冠这小子,他很有头脑,听说你们家跟他家以前闹得不是那么愉快,没准儿那一石头是他干的呢。我说,你别胡说八道,我们下街人没你想得那么下作。我知道家冠曾经打着我哥的旗号去“滚”过他,他这是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呢。想归这么想,可是听他这么一说,我还真的把我从前对@D$SgM t?'家冠的怀疑勾起来了……喝完酒,我没有回家,直接去了宝宝餐厅。饭店里没有生意,林宝宝搂着来顺在打盹,我哥坐在火炉边一个人喝闷酒。我把这个怀疑对他说了一番,我哥摇着脑袋笑了:“小畜生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哥我‘溜清儿’,但这事儿你别怀疑他,他还没有那么大的魄力。”我还想再说点儿什么,我哥不让我说了,瞪着窗外的雪花念叨:“老婆孩子热炕头,神仙日子啊……呵呵,天塌下来关我屁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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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看看拍打着来顺昏昏欲睡的林宝宝,再看看状似幸福的哥哥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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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念叨了一阵,开口说:“可智让你劝我别召集些孩子在身边,你怎么没告诉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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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,我那是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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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笑了笑:“就是,可智神经了,他把我想得也太简单了。听说你打过家冠一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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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:“打过。这小子搅混水,找人家西真要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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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点点头,眯缝着眼睛我看了一会儿,摸一把头皮笑道:“咱爹让我结婚呢,结不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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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,我不管,你自己看着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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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突然咧开了嘴:“一朵红花向阳开,贫下中农干起来……我结他妈个鸡巴!不定哪天就死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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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沉默了好久,我问:“洪武那边再没有动静?”我哥用舌头顶QL 6*了一下嘴唇:“不知道。”我说:“你得防备着点儿,‘严打’还没过去。那天你开了一枪,当心警察抓你。”我哥仰头灌了一口酒,哈哈一笑:“要抓早来抓了,留着我红烧?哈,别担心,警察来过了,把枪搜走了,爷们儿没伤人啊,猎枪又不是管制枪械,我打猎又不犯法……不过我听说,以后不能私藏枪支了,私藏枪支算是犯罪了。爷们儿也不指望扛枪打天下,爷们儿依靠的是拳头!其实我早就把那帮小子研究透了,他们就是一群没有头的苍蝇,经不起我这一拍子,一拍子下去,这帮孙子全他妈‘尿’了……哈哈,洪武啊,以前我还真高看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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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说完,我哥突然话锋一转:“听说金龙最近失踪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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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,好象是,我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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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说:“那伙计靠不住,我以前就提醒过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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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说,你的意思是,他利用完了咱哥儿俩,然后“顺尿一滋”不管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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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哥说:“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?可也是,当初我帮他那是虚的,借个引子罢了。我就是瞧不起武胜街的那帮孙子,一个个猴精猴精的,还喜欢冒充‘大头’瞎晃,真揍他们了,全是一堆屎。现在我担心的并不是洪武,我担心的是凤三这个老混蛋……算了,这些事情你少知道的也好。我还是那句xxQo5e2m7话,你别跟我一样,咱们家有我这么一个就够了,你得学好,当个好人。不管以后金龙出现不出现,你别跟他在一起搀和了,那伙计一肚子花花肠子,不用分析,看他的眼神就明白。”我想,金龙大小是跟我在一起混的兄弟,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情,我怎能袖手旁观?岔开话题不谈这事儿了。胡乱聊了几句,我起身出门。现在金龙突然出现在洪武的酒店里,确实令人费解。我盯着家冠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继续说你的,撒谎杀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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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家冠的眼里闪过一丝凶光,旋即消失,一个劲地舔嘴唇:“不撒谎,撒谎你真的杀了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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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扳过他的肩膀,口气有些舒缓:“我知道你不会撒谎。来,告诉我,你是怎么看见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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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家冠放松肩膀,让我的手滑下来,轻声说:“钢子被一哥吓‘尿’了,我想去‘诈厉’他一把,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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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拍了拍他的脸:“你真他妈的给下街人丢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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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家冠横了一下脖子:“反正我去了……刚走到洪武饭店的门口我就愣住了,金龙坐在里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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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淑芬烫成鸡窝的脑袋在理发店门口一晃:“哟,这不是宽哥嘛!谁在说金龙,金龙怎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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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家冠扫了她一眼,啪地吐了一口痰:“操他妈,新一代的婊子出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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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不要再悲叹哀怨,切莫再有泪空弹。 用鲜花洗涤旧世,剑之锋血光闪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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